科普特人参加东正教“耶稣受难日”。
一名科普特人在开罗穆卡塔姆山的一个垃圾站内留影。
科普特天主教平安夜弥撒。
科普特东正教平安夜弥撒。
一名科普特少年亲吻十字,以求降福。
上埃及明亚省,被“伊斯兰国”在利比亚斩首的受难者家属留影。
科普特妇女参与“圣周”弥撒。
一名科普特人在阿巴斯亚区的圣马可教堂等待参与弥撒。
一名教堂服务人员在休息。
在马阿迪区圣玛利亚教堂举行的“圣枝主日”弥撒。

《在埃及,与“法老的后裔”聊天》

不同于车水马龙的开罗市中心,城南的一块区域耸立着古罗马时期的围墙及一条条静谧的胡同,这是我对位于埃及首都开罗的“科普特区”的第一印象。 游客也许只能遗憾地走马观花,看到教徒沿袭古人传统敬拜上帝的神殿和一座被列为旅游胜地的小型博物馆;但我作为一名常驻埃及的外国记者,就有机会走近生活于此的科普特人。我想,除了金字塔之外,与科普特人聊天可能是了解古埃及文化最好的方式了。

我曾在埃及生活。每当我与埃及人谈论金字塔的伟大时,可以感觉到对方在骄傲之余流露出一丝不自信,毕竟如今的埃及人绝大部分属于阿拉伯民族,与璀璨了数千年的古埃及文明没有半点关系。倒是科普特人,无论在传统还是文字上都保有古埃及的遗迹,说不定哪一位的身上还流淌着——尽管遥远,但很有可能——某一位法老的血液。

科普特人(Copt)在古典阿拉伯语里就是“埃及人”的意思,在埃及的很长一段历史上,基督教是绝大多数人信仰的宗教,随着中世纪阿拉伯人的入侵,不少埃及居民皈依伊斯兰教,它的词义也逐渐变为“埃及的基督徒”,指的是公元1世纪时信仰基督教的古埃及人的后裔。如今,科普特人占埃及约9000万总人口的10%,是埃及最大的少数民族,也是中东地区最大的基督教群体。

2013年9月起,我开始拍摄科普特人,一方面是对身边同时存在信仰不同宗教、但能和睦相处的埃及同事感到不可思议;另一方面,是想借机深入了解埃及这个将古老和现代割断了的国家。

起初,我将拍摄区域放在开罗的科普特区,这是游客必到之地,最容易下手。这里原为巴比伦要塞城,是开罗最古老的城区之一,要塞城由罗马人建造,占据在尼罗河边,是当时控制埃及的战略要地。那时候,科普特人为远离穆斯林的迫害,躲入要塞城避难,在此生存和信仰。

踏足此地,我才发现很难在开罗其他地区找到相同的地方——没有噪杂的人群,没有肮脏的街道,没有机动车尾气。这不是刻意的隔离和营造,从那些泛旧的但能看得出来被悉心打理过的门窗雕刻和精美的什物便可知道,这里历来就这样,似乎从不属于外面那个偌大的伊斯兰世界。

科普特区集中了开罗最多的教堂,对于那些急于了解科普特人和他们文化的人来说,这里是个露天博物馆。主街区有埃及最漂亮的圣母玛利亚教堂,建于要塞城门之上,远远望去如空中楼阁,因此也被称为“悬空教堂”。在科普特区的地下街区,有更多需要查询资料才能叫出名字的教堂——圣巴巴拉、阿布希加-圣塞格鲁斯、圣乔治以及本•埃兹拉犹太教堂,每一座都充满了理不清头绪的故事。

然而,拍摄教堂和宗教仪式显然不能满足我对于这个古老族群的好奇心。随着我对当地情况的了解,我渐渐将镜头对准分散于开罗各区域的科普特人聚集地——阿巴斯亚区、穆卡塔姆山、马阿迪区。

阿巴斯亚区位于开罗城最东,是亚历山大科普特正教会主教府所在地,凡每年重大宗教节日;逢教会为国家、为名人、为突发事件受难者或祈福或追思之时,我便能趁职务之便见到牧首Tawadros二世真容,并拍摄其主持的宗教仪式。这在虔诚的科普特人看来,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这就像天主教徒羡慕那些每天在梵蒂冈拍摄教皇方济各的记者一样。

穆卡塔姆山同样位于开罗东部,却是在科普特群体里具有与阿巴斯亚区截然相反的隐喻——这里是开罗最大的贫民窟。因为历史上与穆斯林的长期对立,科普特人的社会地位不高,久而久之,贫穷的科普特人聚集在一起,以回收贩卖垃圾为生,“垃圾城”日益壮大。生活于此的科普特人往往是外国摄影师喜于纪录的对象——他们对艰难的生活感到乐观,对坚持的信仰又充满荣耀。

马阿迪区一度是“富人区”的代名词,但如今,因为政府的不为和社会的动荡,不少穷人和外国难民涌入该区,使得这里变得鱼龙混杂。一方面,持绿牌的外交车辆频繁出入;一方面,衣衫偻烂的贫民沿街而坐。就在这样复杂的社区里,我还是可以看到科普特人聚居的身影。好在,团结的科普特人不会在意兄弟姐妹的贫富悬殊,进入同一个教堂、敬拜同一位上帝,信徒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在这里,我结交了不少科普特朋友,尤其是年轻人,看他们在教堂内虔诚地祈祷后又在教堂外的广场上高谈政治、革命和国家的未来,有时候,持不同意见的双方会争得面红耳赤,甚至大打出手……但当看见我这位来自中国的朋友时,他们还是会一如既往、异口同声地道一声“Welcome”。这是他们的可爱之处。

走出开罗,我才得以感受到更难得却更真实的科普特文化。在拍摄和采访科普特人的路上,我走过地中海边的亚历山大港、攀过西奈半岛的圣地“摩西山”、去过在沙漠深处的修道院、拜访过被“伊斯兰国”斩首的受害者科普特家庭……仿佛看到从辉煌到衰败的宗教史,放佛听到伊斯兰与基督教矛盾中的呼喊声,放佛感受到存于埃及人心头对于“科普特”这个举足轻重的单词的复杂情感。越到后面,我越不清楚自己在拍什么和在采访什么,原本那份强烈的好奇心并未因为信息量的增加而减少。

如今,我躺在上海的床上,翻看2年多来拍摄的素材,敲击键盘,想提炼出一个所以然来,可是失败了。我想起八千公里外的科普特朋友,怀念那些拍照会主动摆姿势的朋友。愿上帝保佑他们,愿真主也保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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